寒露刚过函谷关的晨雾带着草木的清苦。
尹喜踏着露水登上观星台时青铜圭表的影子正落在秋分刻度东侧第三道刻痕上——这是疫病平息后的第一个晴日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启明星还悬在山脊线像枚未收的玉簪。
他推开观星台的木窗冷风裹着松针的气息涌进来吹得案上的星图簌簌作响。
案头堆叠的竹简里《紫气星象录》的新卷摊开着墨迹还带着隔夜的湿润。
昨夜他写到寅时指尖蘸着松烟墨把疫病期间的星象变迁一一誊录此刻再看那些歪斜的星轨记录忽然有了脉络像散落在纸上的珠子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关令您看东边!观星小吏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尹喜俯身望去只见东方天际的云层裂开道金缝一缕晨光正顺着缝隙淌下来恰好落在观星台中央的铜制浑仪上。
浑仪的环圈层层相扣此刻被晨光镀上暖金刻度间的星官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北斗的斗柄正指向寅位勺底的天枢星纹与天边的真星隐隐相和。
他快步下楼踩着露水走到浑仪旁指尖抚过最外层的黄道环。
环上刻着二十八宿的星名从角宿到轸宿每个字都嵌着铜绿。
忽然小吏指着黄道环西侧低呼:是荧惑! 尹喜抬眼望去果然见一颗赤红的星子正从云层后钻出来光芒虽烈却不似疫病期间那般带着灼人的戾气。
《夏小正》里唱荧惑为执法其色赤乱则逆行可此刻这颗星正顺着黄道缓缓移动轨迹与浑仪上的刻度分毫不差。
他想起三个月前荧惑曾逆行入太微垣那时医帐里的病患正像潮水般涌来药童们熬药的铜锅昼夜不歇。
记下来尹喜对小吏道寒露初三寅时三刻荧惑归黄道顺行过太微左垣。
小吏提笔蘸墨时尹喜已登上浑仪旁的高台。
他取出琉璃望筒对准南方的柳宿——那里有颗星正亮得耀眼是岁星。
《甘石星经》说岁星顺行则五谷丰登疫病期间这颗星曾黯淡如蒙尘的玉此刻却明润得像浸在清泉里光芒里带着淡淡的青碧色。
他忽然想起昨日去城郊的田垄见农人正翻耕土地新翻的泥土里竟钻出了嫩绿的麦芽想来应是岁星的生机已渗进了土里。
望筒转向东方角宿二的光正穿过薄雾像枚冰棱悬在半空。
尹喜记得疫病最急时这颗星曾与心宿二连成道赤红的直线那时老医工捧着脉案叹气:火克金肺经受邪这病怕是难好。
可现在角宿二的光芒里泛着银白与旁边的亢宿星构成柔和的夹角恰如《夏小正》里角二星为天关其间名天阙的形容倒像是真的打开了守护关城的门阙。
关令您看!小吏举着刚画好的星图奔过来图上用朱笔描着五星的轨迹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辰星五颗星都顺行着呢! 尹喜接过星图指尖划过图上的弧线。
镇星在中宫缓缓移动像位沉稳的老者;太白星在西方泛着银光比往日更亮;辰星藏在晨曦里像颗碎钻。
《夏小正》唱五星顺行天下安宁从前只当是歌谣此刻才懂这短短八字里藏着的深意——星象如人伦顺则有序乱则失序疫病不过是星气暂乱待五星归位天地的元气自会慢慢复原。
正看得出神忽闻台下传来喧哗。
尹喜低头见是药铺的掌柜带着伙计们来谢神供桌上摆着新收的药材:板蓝根带着露水苍术的断面泛着朱砂点最惹眼的是那筐金银花黄白相间像把星星撒在了竹篮里。
关令您看掌柜捧着一束紫苏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星图上晕开一小片墨迹这草药长得比往年壮实昨日按您说的在岁星当值时采收闻着都比往日香! 尹喜笑着点头目光又落回望筒里。
此刻太阳已爬上山头霞光漫过观星台的石阶把紫气东来的匾额照得发亮。
他忽然想起疫病期间那个暴雨夜自己曾对着逆行的荧惑叹气老医工却在旁煎药说:星气流转就像这药汤熬过了苦涩总会有回甘。
转身回台时晨光已铺满案头。
尹喜铺开《紫气星象录》的新简提笔蘸墨。
小吏在旁研墨见他写下疫非天罚乃星气流转时忍不住问:那星气乱了人能做些什么呢? 尹喜笔尖一顿望向窗外——那里几个孩童正追着太白星的方向跑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他想起医帐里熬药的火光想起百姓们互相分送的草药想起守城士兵夜里唱的《夏小正》忽然明白了什么。
人要守道他缓缓下笔墨色在竹简上晕开顺天而不违天循理而不苟理。
荧惑逆行时便守好医帐不让病邪蔓延;岁星黯淡时便备好种子等着生机萌发。
星气流转自有常道人守住自己的本分便是在帮着天地拨乱反正。
写到灾可化也四字时尹喜特意加重了笔力。
竹简上的墨迹渐渐干透望筒里的岁星又亮了些光芒透过窗棂落在字上像给这行字镀了层金边。
远处传来钟鼓楼的晨钟咚——咚——声音穿过薄雾惊起了观星台后的一群白鹭它们掠过关城的屋顶翅膀上沾着的晨光像把星气织成了网。
小吏收拾星图时发现尹喜在图的角落画了株蒲公英绒毛上沾着五颗小星星。
他正想问却见尹喜望着天边的流云笑了——那里荧惑已走到了太微垣的边缘像位执法的官差收起了怒容而岁星的光芒正漫过田垄漫过医帐的废墟漫过每个敞开的窗棂把函谷关的清晨染成了青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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