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后三日的夜总带着点未褪尽的料峭。
尹喜披着素色苎麻披风站在关楼最高处指尖捏着那枚传了三代的铜制星盘。
盘上的北斗七星被摩挲得发亮斗柄正指向东方像一柄悬在天际的玉勺。
夜风卷着关外的沙尘扑在脸上微疼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在东方天际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紫。
起初谁都没把这气当回事。
寅时换岗的兵卒以为是晨雾染了霞光随口跟同伴提了句“东边云彩怪好看的”;负责炊饮的老妇揉着惺忪睡眼添柴时只当是灶烟飘得高了在天上洇出片淡紫。
直到尹喜在卯时登上关楼星盘的铜圈与那缕气对上的刹那他突然按住了腰间的《甘石星经》指腹在“景云”二字上微微发颤。
“不是霞也不是烟。
”他对着空旷的关楼低语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星盘的刻度精准地卡着紫气的轨迹那气像有生命般贴着昴宿的边缘缓缓游移既不似晨雾那般随晨曦消散也不似炊烟那般混沌——边缘清晰如裁带着种玉质的温润光泽。
他想起《夏小正》里“昴七星颈昴如同毛发形”的句子此刻那七颗星真像兽颈上竖起的鬃毛而紫气就贴着鬃毛的缝隙淌像一匹被谁悄悄展开的紫绫。
第一夜的观测记在竹简上墨迹带着夜露的潮意:“春分后三日东方见紫气一缕长三尺宽寸许色若紫石英寅时现卯时隐。
与岁星轨迹初合。
”写下“岁星”二字时他特意抬头望了眼木星的方位——那颗亮得发暖的星正悬在房宿上方像颗被匠人打磨过的蜜蜡珠。
《甘石星经·岁星篇》说得明白:“岁星顺行则五谷丰登王道昌明。
”可这紫气……太淡了淡得像宣纸上没蘸足墨的笔锋让人猜不透究竟藏着什么深意。
第二夜的紫气浓了些能看清它并非直挺挺地飘而是带着细微的起伏像游鱼摆尾。
尹喜搬了张案几到关楼案上摊开《分野图》图上函谷关正对着尾、箕二宿的分野尾宿像条散开的凤尾箕宿则像只簸箕。
他用狼毫蘸着朱砂沿着紫气的路径画了道弧线恰好落在箕宿的第三星旁。
“箕主风又主口舌。
”他捻着胡须沉吟忽然想起昨日关内两家商户为了摊位争执闹到关署时还面红耳赤——难不成这气是凶兆?可指尖触到紫气映照在案上的淡影时分明感到一丝暖意绝非戾气。
第三夜怪事发生了。
紫气行至心宿二旁时突然停顿了片刻那团紫竟像水滴般漾开圈涟漪。
心宿二是颗红得发暗的星《夏小正》叫它“大火”民间唤作“商星”主“大旱、兵乱”。
尹喜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翻《甘石星经》指尖划过“景云犯大火有圣人过”的条目时烛火突然“噼啪”爆了声灯花溅在书页上烫出个小黑点。
他盯着那个黑点出神忽然想起幼时听祖父说商星与参星永不相见就像上古的阏伯与实沈是世仇的象征。
可这紫气竟敢在商星旁停留是不怕触怒凶星还是……它本身就带着能消弭戾气的力量? 第四夜的观测多了个帮手——关内的老占星师。
老人眯着眼看了半宿从怀中摸出个龟甲摇出的纹路显示“乾上坤下泰卦”。
“泰者通也。
”老人的声音带着牙床漏风的嘶嘶声“这气走得稳不飘不荡是从地脉里涌出来的。
你看它过毕宿时那些小星子都亮了些这是‘德润群星’之象。
”尹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毕宿的八颗小星比往日清亮像被紫气洗过一般。
《甘石星经·毕宿》载“毕主边兵又主刑罚”此刻却透着柔和倒像是收起了锋芒的剑。
第五夜的紫气已能看出明显的流向——正对着关楼西侧那棵三百年的老柏。
树底下埋着块“函谷关界”的石碑传说是战国时所立。
尹喜让人搬来梯子爬上柏树的虬枝发现紫气在树冠间绕了三圈才继续向西。
他躺在树桠上鼻尖萦绕着柏叶的清香与紫气的微甜忽然懂了老占星师的话——地脉的气与天上的星原是相通的。
就像这老柏的根扎在地底枝叶却探向星空紫气便是天地之间的线把地下的灵与天上的神缝在了一起。
第六夜他在札记里画下紫气与岁星的轨迹图两条淡紫色的线像藤蔓般缠绕着在房宿与心宿之间织出张细网。
“岁星每日行一度紫气同步不差分毫。
”笔尖悬在纸面他忽然想起《甘石星经》里“岁星为木德主仁”的记载又想起紫气初现时关内那两家争执的商户竟主动和解了还合伙捐了些米粮给关楼的兵卒。
这难道就是“仁”的征兆? 第七夜的子时紫气突然浓如紫绸在东方天际铺开半尺宽的带子。
尹喜握着星盘的手微微发抖因为他看见岁星与紫气在尾宿处交汇的刹那尾宿的九颗星竟齐齐亮了三分像被点燃的灯。
《夏小正》唱“尾九星如钩状在箕东”尾宿主“后宫”也主“祥瑞”此刻的亮是在迎谁?他低头看札记上那句“恐有圣人至”忽然觉得墨迹都发烫。
关楼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尹喜对着东方深深作揖。
紫气掠过他的肩头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香像兰草混着松脂。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当紫气与岁星的轨迹彻底重合的那刻必有一双脚会踏碎关外的晨露带着天地的期许叩响函谷关的门。
他在札记的最后添了行小字墨色被夜露晕开些许:“七夜紫气增与岁同轨如线贯珠。
观其向当至关下。
”放下笔时天已泛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札记的“圣人”二字上像给那两个字镀了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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