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树的花这一开便是整整四十九日。
这四十九日平华村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祥瑞之气轻轻笼罩发生了许多微妙而令人欣喜的变化。
最初的变化是那无处不在的清雅香气。
它不像寻常花香那般浓烈袭人而是如同一曲悠扬的笛声若有若无萦绕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村民们很快发现在这香气里夜晚睡得格外香甜白日里干活也似乎更有精神头了。
村东头常年被风湿痛折磨的王老丈夜里能睡得安稳了;几家最爱夜啼的娃娃也奇迹般地减少了哭闹让他们的父母终于能睡个整觉。
里正林文柏心思缜密他将这些零星的反馈记在心里隐隐觉得这与二弟家那棵奇特的树有关。
更显着的变化发生在玉带溪。
河水似乎比以前更加清澈透亮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有那闲来垂钓的半大小子竟然钓上了好几尾肥美的鲫鱼!这可是往年极少见的事。
更有妇人在下游河边洗衣时惊喜地在芦苇丛里摸到了好几窝野鸭蛋。
消息传开孩子们纷纷跑去河边“寻宝”虽不是人人有收获但河里有鱼虾了这本身就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最大的变化则悄然发生在土地里。
春播的稻苗和豆种已然出土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老庄稼把式们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眉头却舒展开来。
“怪事今年这苗子看着就精神秆子也粗壮。
” “是啊你看这叶子绿得发亮不像往年总有点黄恹恹的。
” 他们说不出所以然只归功于风调雨顺老天爷赏饭吃。
唯有从里正位上退下来、如今专心担任林氏族长的林守业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将村里的睡得好、水变清、苗变壮这几件事串联起来最终将目光投向了林文松家院子里那棵香飘全村的奇树。
他背着手踱步到侄子家站在院外远远看着那株繁花似锦的苹果树久久不语。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异象。
他心中隐约有一个惊人的猜想:莫非这树不仅能结果还能滋养一方水土? 这个猜想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暗中嘱咐儿子林文柏:“文松家那棵树是咱全村的福气。
你看好了万不能让外人损了伤了。
等结了果看看情形再说。
” 而这四十九日里林家小院更是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午后张青樱的“识字班”依旧开办但地点从堂屋移到了苹果树下。
孩子们惊奇地发现在花香里脑子似乎格外清明以前记不住的字读几遍就印在了脑子里。
散学后谁也不愿回家以林怀远为首的几个皮小子哧溜爬上树又赶紧被大人呵斥下来最后都乖乖围坐在树下看着满树繁花畅想着未来。
“这花这么香结出的果子肯定甜掉牙!” “我觉得是酸甜的像山里红!” “肯定很大一个就管饱!” 小红果果被哥哥姐姐们围在中间听着他们的讨论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孩子们自发成了苹果树的“守护神”谁要是想折一枝花回去立刻会被他们集体声讨。
“不准摘!摘一朵就少一个果子!” “就是!这是红果的树!果子要分给大家吃的!” 童言稚语却透着一股认真的守护之心让大人们听了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这期间大姑林文柳特意带着夫君和三个儿子从平安村赶来“看稀奇”。
一进村子她就感受到了不同等到了弟弟家院外闻到那花香更是觉得通体舒泰。
她夫君平安村的少里正更是艳羡不已回去后就跟自家老父亲感慨:“爹文柳弟弟家那棵树真是神了!要是咱村也有这么一棵就好了……” 二姑奶奶一家更是常客。
货郎李姑爷爷见识多广搓着手兴奋道:“这花我走南闯北都没见过!结出的果子定然稀罕!要是真能吃拿到镇上不拿到州府去那些大户人家肯定抢着要能卖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划着立刻遭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反对。
“卖什么卖!这么金贵的东西当然是先紧着自家人尝鲜!”二姑奶奶一掌拍在他胳膊上不客气地回道。
“就是!姑父你只眼里看到了钱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福!” 李姑父乐呵呵地被自家媳妇儿拍打被小辈们“围堵”丝毫也不恼嘿嘿笑着:“我这不是想想嘛想想嘛……当然是自己人先吃!” 而村子另一头果果的祖父林守成一家自然也听闻了消息。
续弦王氏拉着刚好回娘家小女儿林文桂扒在自家院门口朝那边张望鼻子使劲嗅着空气里淡淡的香气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当家的你说那到底是什么树?真能结出仙果?”王氏语气酸溜溜的。
林守成懦弱地缩了缩脖子:“大哥和文柏都看重得很咱们……咱们就别瞎打听了。
” “凭什么不打听听?”王氏拔高声音“文松难道不是你儿子?那树长在咱们林家的地上结的果子难道没我们的份?” 林文杨在一旁煽风点火:“娘说的对!到时候要是真结了果大哥要是不送过来就是他不孝!” 但他们也只敢关起门来嘀咕如今林文柏是里正林守业是老族长威望极高他们不敢明着去闹只能暗中盯着盼着那树真能结出好东西再好谋划。
四十九日花香渐淡。
在所有人期盼、好奇、嫉妒的目光中苹果树那洁白的花瓣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而在原本花朵的位置一个个小巧玲珑、青翠欲滴的小果子悄悄地探出了头。
平华村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些小果子的出现被吊得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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