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角”风波如同一场短暂的雷阵雨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让承乾宫的天空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警惕。
清悦愈发深居简出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协助梁嬷嬷处理六宫事务中。
她将自己定位为完美的“执行工具”只提供清晰的数据、周密的方案和稳妥的建议绝不多言一句绝不越雷池半步。
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专业让梁嬷嬷和贵妃在倚重之余也暗自点头。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孕育于最平静的海面。
这日傍晚康熙皇帝竟再次驾临承乾宫这次并非商议政事更像是闲话家常问了些太后近日饮食起居又聊了聊几位年幼阿哥的趣事。
殿内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清悦照例在殿外伺候。
她低眉顺眼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帝心难测每一次看似随意的驾临都可能藏着深意。
果然闲谈间康熙话锋一转似是随意地问贵妃:“朕记得前几日翻阅宫女名册见你宫里那个乌雅氏入宫也有些年头了规矩学得倒好办事也妥当。
如今是个什么等次了?”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连殿外的清悦呼吸都几乎停滞。
皇帝亲自过问一个宫女的等级名分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 贵妃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谨慎:“回皇上乌雅氏如今是二等宫女。
那孩子确实还算本分懂事。
” “二等……”康熙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朕看她是个得用的。
协理六宫事务繁杂你身边多几个得力的人帮衬也是好的。
”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有心人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这几乎是明示贵妃该给乌雅氏晋升了!而且不是普通的晋升是暗示要将其纳入协理六宫的核心助手行列! 贵妃何等聪慧立刻领会了圣意连忙应道:“皇上体恤臣妾明白了。
乌雅氏确是可造之材臣妾会好好栽培。
” 康熙“嗯”了一声便不再提及此事转而说起了其他。
但殿内殿外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皇帝起驾回宫后承乾宫正殿内久久无声。
贵妃坐在榻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若有所思。
梁嬷嬷垂手侍立在一旁神色凝重。
“嬷嬷你怎么看?”贵妃缓缓开口。
梁嬷嬷沉吟道:“皇上……这是要抬举乌雅氏。
只是这抬举来得太快也太扎眼了。
” 贵妃叹了口气:“本宫何尝不知。
这丫头确有才干本宫也用得顺手。
只是皇上亲自开口……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是觉得本宫协理六宫需要更得力的人手?还是……另有考量?” 最后一句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梁嬷嬷低声道:“娘娘无论皇上是何用意咱们按旨意办便是。
只是乌雅氏这边需得更加小心约束绝不能让她因这番抬举而生出骄矜之心更不能让她成了别人眼中的靶子。
” “你说得是。
”贵妃点了点头“晋升是要晋升的但不能立刻擢升太高先提为一等宫女放在你身边再多磨练些时日也好看清各方的反应。
至于协理事务……暂且还是以辅助你为主慢慢来。
” 清悦很快得知了自己将被晋升为一等宫女的消息。
消息是梁嬷嬷亲自告诉她的语气严肃没有任何恭喜之意反而更多的是告诫:“这是天恩也是考验。
往后一言一行更需谨慎。
多少人看着你盼着你出错。
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本分一切以娘娘的旨意为先。
” 清悦跪地谢恩心中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皇帝的亲自开口让她这次的晋升充满了非同寻常的政治意味。
这不再是简单的“绩效考核优秀升职”而更像是一次被推到前台的“人事任命”。
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一个伺候人的宫女她的身上已经隐隐被打上了“帝心所属”(尽管可能只是利用)和“贵妃心腹”的双重烙印。
承乾宫内众人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变化。
以前的嫉妒和疏离如今更多转化为一种敬畏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连锦书见到她也远远便垂下眼睑侧身让路。
然而宫墙之外的反应则更为复杂。
宜妃宫里的人见到承乾宫的宫女言语间难免带了几分酸意。
其他各宫的主位娘娘虽未明言但投向承乾宫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和计较。
这日清悦奉命去内务府取一批新到的宫花样子恰好遇到了永和宫的彩珠。
彩珠如今见了清悦再没了以往的嚣张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乌雅姐姐!真是恭喜姐姐了!姐姐如今可是大喜了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咱们旧日的姐妹情分!” 清悦心中厌恶面上却只得淡淡应付:“彩珠姐姐说笑了都是伺候主子的本分哪有什么喜不喜的。
” 她匆匆应付几句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看着彩珠那副嘴脸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在这后宫所谓的“情分”在利益和权势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晋升的旨意正式下达了。
清悦换上了一等宫女的服色待遇和住所也随之提升。
但她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夜晚她坐在新分派的、稍显宽敞的房间里看着镜中那个穿着青色缎面坎肩、面容依旧稚嫩却眼神沉静的女子。
穿越至今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她却仿佛走完了别人十几年才能走完的路。
从辛者库的粗使宫女到御花园的花匠再到永和宫的登记员直至如今承乾宫的一等宫女距离那真正的“主子”身份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这一步却是最凶险的一步。
皇帝的突然关注如同一把双刃剑既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机遇也将她置于烈火之上炙烤。
前路是锦绣前程还是万丈深渊? 她知道自己这场漫长的“实习生”生涯终于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转正”前夕。
而这场“转正”考核的考官不仅仅是贵妃更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以及整个虎视眈眈的后宫。
清悦吹熄了灯黑暗中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贵妃新赏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无论前路如何她已没有退路。
唯有谨记“本分”二字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帝心莫测的惊涛骇浪中寻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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