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的雾总在清晨漫过湾区将唐人街的红灯笼和金字招牌氤氲成模糊的暖色。
空气里是海腥气、油炸食物的油腻和若有似无的咖啡香一种与南洋或上海都截然不同的、属于新大陆的味道。
周家新租的铺面在都板街尾不算顶好的位置但胜在临街后面带着窄陡的楼梯通向上面的住家。
铺子原先是个鞋匠的留下满墙熏黑的痕迹和一股子皮革胶水味。
周霆琛花了整整半个月才将那污渍一点点刮擦干净重新刷了白灰安上明亮的玻璃柜台。
工具一样样摆出来錾刻锤、拉丝板、焊枪……每一样都擦得锃亮井然有序。
“琛记银饰”的招牌不大黑底金字是他亲手所书字体沉稳内敛一如他本人。
开张那日没什么鞭炮锣鼓只琛记挂上了招牌。
左邻右舍多是些老侨开餐馆的、洗衣铺的、杂货店的投来或好奇或淡漠的目光。
在这条街上每天都有新铺开张也每天都有旧铺关门不是什么稀奇事。
周霆琛也不急每日开门打扫然后便坐在操作台后就着天光做他的活计。
起初多是些修补焊接的零碎活儿戒指断了链子怀表盖裂了缝。
他收费公道手艺精绝经手的物件往往比原先更妥帖几分。
慢慢的便有熟客介绍新客来也知道这新来的沉默匠人有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好本事。
佟毓婉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楼上。
地方逼仄转身都难她却收拾得窗明几净。
海安上了街口的华人学堂每日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竹布褂子去上学。
南星还小缠在她脚边咿咿呀呀学着话偶尔也蹒跚着下楼扒在柜台边看父亲在跳动的蓝色火焰前专注地焊接。
周霆琛怕火星溅到她总是不许她靠太近她便瘪瘪嘴又摇摇晃晃被母亲牵上楼去。
日子清苦却也有序。
周霆琛话依旧少但每晚归家总会带点小东西有时是一包还热着的糖炒栗子有时是几枚新鲜的李子塞给眼巴巴等着的孩子们。
夜里等孩子睡了他会在灯下看账本或是画些新首饰的图样。
佟毓婉就在一旁缝补或是读些从图书馆借来的英文小册子学得吃力却认真。
“不必勉强自己学这些。
”周霆琛偶尔从图纸上抬眼看她蹙眉的模样。
“总要学的”佟毓婉摇头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母“总不能一直做个哑巴聋子。
以后海安南星都要在这里长大我们不能什么都不懂。
” 周霆琛便不再劝只将灯盏往她那边挪了挪。
海安在学堂里学得很快却也很快惹了麻烦。
这日傍晚他带着一身尘土和嘴角一点淤青回来低着头不敢看人。
佟毓婉吓了一跳忙拉过来问。
海安起初不肯说被问得急了才带着哭腔嘟囔:“他们说阿爹是……是‘洗衣佬’……说我们支那人只会干这个……我气不过就……就打了詹姆斯……” 周霆琛放下手中的镊子走过来。
他没先看儿子脸上的伤只沉声问:“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海安一愣抬起泪眼怯生生道:“……打赢了。
” 周霆琛脸上看不出喜怒又问:“为什么打他?” “他……他骂人!”海安梗着脖子委屈又愤怒。
“他骂他的你动什么手?”周霆琛语气依旧平稳。
海安呆了似乎不明白父亲为何不生气反而像是责怪自己。
佟毓婉想开口被周霆琛一个眼神止住。
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海安记住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住。
但手长在自己身上得管住。
打人是最没用的法子。
今天你打了他明天他可能带着更多人来找你没完没了。
” “可是他们骂阿爹!”海安不服。
“骂了又如何?”周霆琛目光沉静“我是不是洗衣佬是不是支那人不由他们说了算。
你阿爹我凭手艺吃饭干干净净不偷不抢走到哪里都挺得起腰杆。
这比一百个拳头都硬气。
” 他拍拍儿子的肩:“下次再有人骂你告诉他‘我阿爹是珠宝匠人手艺旧金山第一’。
他若不信让他来铺子里看。
若还要骂随他骂去你不听便是。
听见了吗?” 海安似懂非懂但父亲沉稳的语气和眼神里的力量让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奇异地平复了些他点了点头。
“去洗把脸把功课做了。
”周霆琛站起身。
夜里佟毓婉忧心忡忡:“这般忍让孩子在学校会不会一直被欺负?” 周霆琛摇头:“不是忍让是教他明白什么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在这地方我们本就是异乡人歧视白眼少不了。
拳头打不服人心唯有自己立得住才能叫人不敢小觑。
海安的根在这里扎下了就不能让他只会逞凶斗狠得让他骨头硬心思明。
” 佟毓婉望着丈夫在灯下显得格外深刻的侧脸忽然明白他教给儿子的是比课本知识更紧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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